第7章 统计与迭代：一个模式该留还是该弃

上一章把大周期背景加进了判断，周期一致与否决定一笔交易的把握等级。到这里，做一笔交易要看的东西都齐了。

这一章解决另一个层面的问题：一个交易模式做了一段时间之后，它到底该留还是该弃。这个判断做错的代价，比任何一笔亏损都大。

答案不在感受里，在记录里。这一章把记录变成几个具体的数，再给出一条硬规矩：什么时候可以动规则，什么时候必须忍住。

7.1 没有统计就只能靠印象

不统计的人靠印象评价模式，而印象由最近几笔决定，权重最大的是亏掉的那几笔。

印象的第一个毛病是偏心。亏单的记忆比赚单深得多：被打损那一下的不甘心，比目标到达时的平静强烈好几倍。回忆一个模式的表现，最先跳出来的总是亏的场面。

第二个毛病是近视。两个月前的连顺没人记得，上周的三连亏历历在目。同一个模式，上上周你觉得它是印钞机，这周你觉得它坏了。模式没变，变的是你最近的运气。

举个自造的例子。一个做趋势段回调的模式，两个月 24 笔：前 20 笔平稳有赚，最后 4 笔连亏。凭印象打分，多数人会说它「最近不行了」。

摊开记录算一算，按它的胜率，4 连亏平均每两三个月本来就要出一次。印象把一段正常波动读成了故障。

印象还有第三个毛病：只记结果，不记条件。那 4 笔连亏里，有 1 笔的前置条件其实没满足。印象把它们记成一堆，记录才能把「模式亏的」和「不按模式做而亏的」分开。

靠印象管理模式的人，行为有一个固定的循环：连亏几笔就换模式，新模式再连亏几笔又换回来。每次换都有充分的感受支撑，每次换都在错误的时点。

所以统计不是锦上添花，是评价模式的唯一入口。这一章往后，「感觉它不行了」这句话应该从你的复盘里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具体的数。

7.2 该记哪些字段

在《裸K交易入门》第 8 章那份记录之上，体系阶段再加四个字段，全部为统计服务。

那份基础记录管的是执行层的账：这笔有没有按计划做。到了体系层，问题变成「哪一类交易在挣钱」，账就必须能按类切开。

切不开类，统计就是一锅粥。所有笔数混在一起算出的胜率，既不属于任何一个模式，也回答不了任何一个取舍问题。

四个字段都是下单前就知道的东西，填写用不了半分钟。它们和结果字段配合，统计才有横截面：同一个模式，可以按回调计数切一刀，再按周期切一刀。

横截面的威力举个例子。同一个模式 48 笔，周期一致的 31 笔算出来明显为正，不一致的 17 笔接近打平。不加那个字段，这个差距永远看不见；加了，规则自己浮出来：不一致的干脆不做。

有一个字段要防着写成事后诸葛：「前置条件是否满足」必须在下单前勾完。事后补勾的人，亏掉的单子总能找出一条不满足的，统计就被修饰过了。

基础字段本章不重讲。没读过那本书的读者，记录里至少要有日期品种、入场、止损、目标、结果和执行偏差。缺了结果和偏差，后面的一切都算不出来。

7.3 样本量

样本量（Sample Size）指统计一个模式时累计的笔数。笔数不够，算出的胜率只是噪声。

图 7-1　样本太少时胜率的波动。同一个模式，前十几笔算出的胜率能从两成摆到八成，笔数攒够之后曲线才收拢到真实水平附近。

术语卡 | 样本量（Sample Size）：统计一个交易模式表现时累计的交易笔数。笔数太少时，胜率的波动全部来自运气，据此改规则等于自伤。

先做个思想实验。一枚公平的硬币，抛 10 次出了 7 次正面，没人会宣布这枚硬币偏了。

换成交易，10 笔里 7 胜，很多人已经开始加大动作；10 笔里 3 胜，很多人已经把模式扔了。两件事在概率上是同一件事。

10 笔算出的胜率，摆动范围大到能覆盖从「很差」到「很好」的整个区间。它携带的信息接近于零，拿它做任何决定都是在掷骰子。

收拢的速度也比直觉慢。20 笔时算出的胜率还能偏离真实水平十几个百分点，40 笔之后才开始像样。这不是哪个模式特殊，是所有按概率出结果的过程共有的性质。

可操作的下限：单个模式累计 40 到 60 笔，再做第一次正式评估。40 笔之前只做三件事：记录、执行、攒。不评价，不比较，更不改规则。

这个区间的理由有两条：

• 40 笔以内，胜率的摆动还大到足以把好模式算成坏的，把坏的算成好的
• 40 到 60 笔通常横跨两三种行情环境，模式在顺境和逆境都被测过，数字才有代表性

按正常节奏，同一个模式一周出 2 到 3 笔，攒 40 笔要三四个月。这段时间没法压缩：为了凑笔数放松前置条件，攒出来的样本是脏的，算出的每个数都不可信。

还有一件事要说破：样本必须是自己的。别人用同一个模式攒的 100 笔，替代不了你的 40 笔。触发的认定、作废的执行，每个人手上都有细微差别，统计的是「这个模式在你手里」的表现。

攒的过程中手痒想评价，处理办法是：可以看，不可以动。中途翻统计表没问题，看到疑似的问题就记进一张单独的问题清单，等笔数到了再一并核对。清单会替你留住观察，也拦住冲动。

下限不是终点。40 笔做第一次评估，之后每加 20 笔复查一次。样本滚动增长，评估永远是阶段性结论，不是终审判决。

7.4 期望值

期望值（Expectancy）把胜率和盈亏比合成一个数：平均每笔的预期结果。模式的去留看它，不看胜率。

图 7-2　期望值怎么算。胜率乘平均盈利，减去亏损率乘平均亏损，得到平均每笔的预期结果，两个模式从此可以直接比较。

术语卡 | 期望值（Expectancy）：胜率乘以平均盈利，减去亏损率乘以平均亏损，得到的平均每笔预期结果。判断一个模式该留还是该弃，看它而不是看胜率。

算期望值之前，先统一单位。把每笔的盈亏除以这笔的止损距离，记作 R：止损被完整打掉是 −1R，赚到两倍止损距离是 +2R。

用 R 记账，不同品种、不同价位的交易才能进同一张表。它只是个记账单位，一个 R 对应多少钱，那是资金管理的问题，不在这本书里。

算法一行写完：期望值 = 胜率 × 平均盈利 − 亏损率 × 平均亏损，盈亏都用 R 表示。

走一个完整算例。一个做趋势段第 2、3 次回调的模式，攒了 48 笔：22 笔盈利，平均 +1.8R；26 笔亏损，平均 −0.9R。

平均亏损小于 1R，是因为有几笔按作废条件提前离了场，没等到止损。这不是抹零头，是作废条件在统计里留下的痕迹。

胜率是 22 除以 48，约 46%，亏损率 54%。期望值 = 0.46 × 1.8 − 0.54 × 0.9 ≈ 0.83 − 0.49 = +0.34R。

含义很直白：长期平均下来，这个模式每做一笔，赚零点三四个止损距离。

46% 的胜率单看很难看：一半以上的交易在亏。配上 1.8 比 0.9 的盈亏结构，它却是一台正常运转的机器。这就是为什么去留不能看胜率。

再放一个对照，看胜率怎么骗人：

乙的胜率高出 25 个百分点，期望值却只有甲的零头。它赢的时候赚得太少，亏一笔要三笔多才补得回来，胜率的优势被盈亏结构吃光了。

只看胜率会留乙弃甲。看期望值，结论正好相反。

胜率的诱惑也要说破：高胜率的模式做起来舒服，连胜长、被打脸少，人天然愿意留它。但舒服和挣钱是两回事，期望值不管你舒不舒服。

期望值的用法有两条。为负且样本够，弃，不管胜率多好看，也不管投入过多少感情。为正但很薄，比如长期低于每笔 0.1R，先去 7.6 查问题是否集中在某个环节，修得动就修，修不动再弃。

报期望值的时候有个规矩：必须连着样本量一起说。单独一句「期望值 +0.34R」没有意义，完整的说法是「48 笔样本上的 +0.34R」。样本量是期望值的可信度，两个数永远成对出现。

最后提醒一句：期望值是统计出来的结果，不是计划出来的目标。平均盈利 1.8R 来自 48 笔的实际数据，不是「我打算赚 2R」。进统计表的只有实际值。

7.5 逆风期

逆风期（Adverse Window）是一个本来有效的模式连续不出结果的一段。它不是失效，但长得极像。

图 7-3　逆风期与真失效的区别。前者是同一套规则在一段不利环境里的正常波动，后者是规则赖以成立的前提变了。

术语卡 | 逆风期（Adverse Window）：一个本来有效的模式连续不出结果的那一段时间。把逆风期误判成失效，是体系被推倒重来的最常见原因。

先把逆风期的「正常」算给你看。胜率 46% 的模式，单笔亏损的概率是 54%，连亏 5 笔的概率约 4.6%。

看着小，可一年做上百笔，撞上一两次 5 连亏几乎是必然的日程，不是意外事故。它就写在这个模式的概率表里。

没提前算过这笔账的人，5 连亏一来就慌。慌的出口无非三个：缩手不敢做、偷偷改规则、整个推倒重来。三个都错。

把逆风期误判成失效，是体系被推倒重来的最常见原因。所以需要一套判据，把「正常的难受」和「真的坏了」分开。三项检查：

第一项是量的检查。历史样本里最长连亏几笔、最深一段累计亏了多少 R，提前抄在定义表的备注里。当前这段没超出历史，先按逆风期处理；超出一倍以上，把后两项做细。

第二项看前提。模式吃的是趋势段的回调，而市场眼下整段进了区间段，模式自然没结果。这不是模式坏了，是它的行情暂时不在，状态切回来就会恢复，仍算逆风期。

真失效的样子是另一种：前提看着还在，交易照做，结果却系统性变了。前者等得回来，后者等不回来。

第三项看亏的方式。逆风期里的亏单大多死得正常：触发成立、进场、被打掉，事后看依据仍然成立。

真失效会出现新的死法：触发之后立刻反向、作废条件一再被触发、回调计数开始数不清。亏的方式变了，说明市场对同一套条件的反应变了。

判成逆风期，动作只有一个：原样继续执行，继续记录，什么都不改。判成疑似真失效，动作也不是删除，是停用：实盘停掉，复盘里继续跟踪 20 笔，确认前提真的回不来，再送走。

最难的是「什么都不改」。连亏里原样执行，感受上像固执，统计上是唯一正确的动作。一改，样本就断了，你永远无法知道那段到底是逆风还是失效，钱和数据一起损失。

有一个提前量可以做：模式定义表的备注里，把历史最长连亏抄在那里，旁边写一句「连亏到这个数之内属于正常」。逆风来的那天，这句话比任何临场分析都管用，因为它是你冷静时写给慌乱时的自己的。

7.6 什么时候可以改规则

改规则要三个条件同时满足：样本够、问题集中在同一个环节、改动只针对那个环节。

图 7-4　什么时候可以改规则。样本够、问题集中、改动对点，三道关都过才动手，改完版本号加一、计数清零。

条件一，样本够。沿用 7.3 的下限，40 笔以内不改。样本不够时看到的所有「问题」，都可能只是波动，对波动做的每一次修正，都是拿规则去追噪声。

条件二，问题集中在同一个环节。把亏损单按环节归堆：前置条件、触发、止损、目标、作废条件，每笔亏损归进出问题的那一堆。

集中的样子，用前面那 48 笔举例：26 笔亏损里有 11 笔是同一种死法，进场后价格先回踩到离止损一步之遥，再掉头朝目标走。问题指向同一个环节：止损放得太近。

反过来，如果亏损均匀散在各个环节，每堆两三笔，那不是哪条规则的问题，是模式期望值本身的水平。这种情况改哪里都没用，该走的是 7.4 的去留判断，不是修补。

条件三，改动只针对那个环节。上面的例子里，能动的只有止损的放法，比如从信号K线低点之外，改到整段回调低点之外。触发、目标、前置条件，一个字都不动。

一次只改一处，是为了让下一轮统计能把改动的效果分离出来。同时改三处，就算数字好转，你也不知道该谢哪一处，下次想复制都复制不了。

改完之后做两件事：版本号加一，计数清零。改动后的模式按新模式对待，名字从「趋回」变成「趋回-v2」，旧样本封存作对照，不和新样本混算。

反例是最常见的实况：每亏几笔就调一次参数。这样的人永远在用「新规则的前 5 笔」做交易，每套规则都没活到 40 笔，统计从来没真正开始过。

两年下来，他没有一个两年经验的模式，只有二十个五笔经验的模式。

另一种伪装成迭代的行为也要点名：每次亏损后往前置条件里加一条过滤。加到第九条，回测里完美，实盘一年触发三次，7.3 的门槛永远够不着。

分辨的标准就一条：健康的改动让模式更可执行，病态的改动让模式更难触发。

7.7 这一章不解决的事

本章只管一个模式该留还是该弃。每笔押多少钱，不归这本书管。

期望值算出 +0.34R 之后，下一个问题自然是：一个 R 该等于账户的百分之几。这个问题本章不答，也劝你别在这里找答案。

仓位怎么从止损距离算出来、单笔风险定多少、连亏时要不要降，属于《用指标搭一套交易系统》的资金管理章。那里会用定量的方式把这些问题一次讲完。

同样不在本章的还有交易周期怎么选、指标要不要配。它们和仓位一样，是搭整套系统时的工程问题，也都在那本书里。本章的统计只有一个对象：模式本身。

不是那些问题不重要，是顺序不能乱。模式期望值为负，仓位算得再精也是精确地亏；模式的取舍没做完就去调仓位，等于给没验过的机器加马力。

本章的产出就一句话：手里的每个模式，都有自己的样本、自己的期望值、自己的逆风期档案，留下的都有数据背书。

下一章解决体系的最后一个问题：留下来的模式不止一个的时候，怎么组织它们。

本章要点

• 印象由最近几笔决定，权重最大的是亏的那几笔。评价一个交易模式的唯一入口是统计，不是感受。
• 体系阶段在基础记录上加四个字段：模式名、前置条件是否满足、回调计数、周期是否一致，全部在下单前就能填完。
• 样本量（Sample Size）不够时，胜率全是噪声。单个模式累计 40 到 60 笔才做第一次评估，之前只记录、不评价、不改规则。
• 期望值（Expectancy）等于胜率乘平均盈利减去亏损率乘平均亏损，单位用 R。模式的去留看期望值，不看胜率。
• 逆风期（Adverse Window）是有效模式的正常连亏段，判据三项：深度是否超出历史、前提是否还在、亏的方式变没变。
• 判成逆风期就什么都不改，原样执行继续记录；判成疑似真失效先停用观察 20 笔，不急着删除。
• 改规则三条件缺一不可：样本够、问题集中在同一个环节、改动只针对那个环节。一次只改一处，改完版本号加一、计数清零。
• 仓位与单笔风险在《用指标搭一套交易系统》的资金管理章。本章只管模式本身的取舍，顺序不能倒过来。

延伸阅读

• 认识概率：如何测试你的交易系统胜率和最大回撤 从概率视角补充 7.3 和 7.4 的底层逻辑，适合想搞清楚胜率为什么会波动的读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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